一个原本不会「玩」的人,即便有钱了,也不会「玩」

很少明白 Podcast Vol.003 文字大纲

「很少明白」是一档互联网上泛知识和泛科技类内容的文摘型节目。我会从过去 1–2 周,我看过的内容中,抽取一些在节目中分享,并聊一聊我的一些想法。内容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文章、播客、视频,我只会把我从头到尾完全看完,且看完后还有话想说的内容拿出来讨论。

本期播客点此收听,以下为播客的文字大纲。


不会玩的人,一生都活在空虚之中(@看见Real)

我是在热门榜上看到的这个视频,这个 up 主的视频我确实是第一次看,我对他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这个视频讲的内容真可以说是深入我心。

我觉得他讲的太好了。因为我自己不太具有社科和哲学方面的背景知识,也很难用一大堆词儿去把这些理论串起来,但看到这个视频呢,我决定之后,如果有人跟我讨论「玩」或者放松的意义,我就直接把视频链接甩过去就行了。

这个up主的观察跟我的观察结论也非常相似,生活中确实有很多人,至少我见过很多人,根本不会玩,或者说他们一生都在追求做事的意义,如果一件事情没有意义,他们就不会去做,而且他们也看不得别人去做。

说白了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他更快乐。

我在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里看到很多人说没钱玩不了,我是觉得「玩」这件事情跟钱的关系,也并没有视频评论中想象的那样大。尤其是如果你已经有闲情雅致在B站上看视频发评论,我觉得这个人的生活大概应该也不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所以其实根本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自己天天为了生存奔波导致没空玩,就这种人啊,你把钱给他,他都不会玩。

他就没有那个「玩」的想法。

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小时候一分钱没有刨个坑都能玩半天,你说玩这个事儿跟钱有什么关系。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玩法,没钱人有没钱人的玩法。我看评论区有人说摄影的事儿,正好我也还挺喜欢拍照片的,如果你从「玩」的角度来看,摄影这个事儿跟钱就不怎么挂钩。我没钱的时候,就只拿手机拍,给自己洗脑说「你看苹果拿 iPhone 都能拍很好的微电影」,虽然我也知道苹果拍微电影的片场里,最便宜的设备可能就是 iPhone 了,但就这么自我安慰嘛。

后来有点儿钱了,才咬咬牙买了套相机,然后连带出门拍照次数都多起来了。

你要问我羡慕不羡慕那些用徕卡、哈苏的人呢,那当然羡慕了,毕竟我用的就是个残幅。但这其实也不耽误我拍照取乐,也不是说只有徕卡、哈苏才叫拍照的。

而且,你都有手机在 B 站发评论了,直接拿着手机到外面拍照不就行了?今天任何一部手机的拍照能力,应该都比 100 年前的徕卡要强了,但是也没见这些人拍出来什么传世经典之作,相反就只是在抱怨钱、钱、钱……

所以我才说,这种人就是,你就是给他一台印钞机,他都不会玩,找不到快乐的。

其实这个事情是可以通过逐层深入问问题来分析的:如果觉得有钱后才能玩,不妨问自己一个问题,「有钱后,玩什么?」

然后再紧接着思考「没钱能玩吗?」「为什么不能?」「我有钱后想玩的那个东西,真的是那个东西吗?」

如果你能沉下心来,刨根问底,深入挖掘一二十个问题,估计很快就能想明白「玩」这件事了。

但还是那句话,我觉得能在 B 站评论区说出「没钱玩不了」的人,应该没那个认知能力,深入挖掘这个事情。

决定火箭尺寸的,竟然是两千年前的马屁股?聊聊“第一性原理”(@万物解码ZO)

这条视频要分开看。

首先我不知道 up 主从哪找了那么多例子,绝大多数都说不通,或者是经典的谣言。比如那个「马屁股宽度决定火箭尺寸」的故事,就是个经典的谣言。

我为什么知道呢?是因为我以前也很喜欢用这个例子,因为这个故事讲的实在是太完美,太顺溜了,所以我就想知道它到底是一个真实的事儿,还是一个都市传说。所以我后来就深入查了查,发现这事儿并不像故事中讲的那么成立。

简单来说呢,包括英国、美国这些早期资本主义国家的铁轨宽度,确定的过程是非常麻烦的,经历了很多的波折,并不像故事中说的那样简单就两匹马屁股的宽度就决定了。这里我找到一篇 2000 年发表的论文,是讲美国轨道宽度演变的历史的 The Standardization of Track Gauge on North American Railways, 1830-1890,感兴趣的可以去读一下。

再然后就是这个马屁股宽度的问题,其实也不对。实际上,梵蒂冈博物馆里面有一个精确反映了古罗马战车尺寸的雕塑,战马的屁股宽度是比车轮要更宽的,这一点跟那个故事里面说的也不太一样。

梵蒂冈博物馆中古罗马战车的雕像

以及虽然我知道「马屁股宽度」是一个谣言,但其实我也就是保持自己的知道,我一般该用的时候还是会用的,只是在用完之后后会跟人说一句啊,这其实是个谣言。

其实路径依赖的这个故事很多都是谣言,你想从鹭江依赖的故事里面去找案例,然后证明第一性原理的重要性,这事儿本身就挺难的,所以这个博主在这些事情上翻车也是意料之中。

然后抛开这些路径依赖的错误的谣言不谈的话,我知道这个博主真正想讲的其实是「第一项原理」的事情。

我对这件事情其实也是一个持怀疑态度的怀疑。但我所说的怀疑不是说怀疑第一性原理是否正确,我主要是在思考这个东西到底对普通人的生活意义有多大,因为我觉得它也挺难以去理解和应用的。

我这两年也看了很多人去讲第一性原理的相关的知识,尤其是马斯克火了之后,大家似乎很愿意去分析第一性原理的起源呀,剖析它的应用场景啊,等等等等。但实际上就我观察,网上能够把这件事情讲好的人非常少,他们可能只是在讲第一性原理的视频里面,把第一性原理讲好了,但是在做事或者是说做其他视频的时候,并没有遵循第一性原理的思路去思考。

这个 up 主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嘛——在一个讲第一性原理的视频里面,竟然出现了这么多案例错误,这让我很难认为他真正的了解了第一性原理这个东西。而且其实即便你掌握了第一项原理,你用它去分析一件事物的时候,得出来的结论,往往身边人是不会认同的,他们会认为是你是在抬杠。

我举一个我身上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啊,作为一个例子吧。就大都知道电车起火之后其实很难扑灭的,然后我在跟朋友聊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朋友就吐槽吗?说烧起来之后很难扑灭,然后我反问一句就是我为什么要扑灭。

这其实就是一个从第一项原理的角度去谈的一个问题:因为实际上电车着火之后你不扑灭也基本上不会造成什么其他影响,因为它是自己烧着烧着就灭了的,你只要控制好火势,围上一圈围栏,不要影响到路上其他的车,然后静静地等它烧完就得了。

那么,即使难以扑灭又怎样呢?如果你用第一项原理分析,这个火根本就没有必要扑灭,这并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是如果你真的把这个结论跟别人说了时候,至少我的朋友认为我在抬杠。

所以其实能够抛开杂念去细细琢磨第一性原理,有能力这么干的人,我觉得应该也不是很多。当然如果你能用好了,确实也能让生活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前些年我刚知道第一性原理这个东西的时候,我用它重新审视了我生活中一些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问题,这其中有些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我只是做一下思维训练。

然后好处呢,就是我的精神状态真的变好了很多,从抑郁状态中走了出来,活得更自洽了。

不好的点呢,就像是前面提到的那个「电车着火不好扑灭」的问题,有时候就会因为问的问题角度比较刁钻,会更容易让人觉得你的抬杠。但反正我已经自洽了,所以我也不在乎别人是不是认为我的抬杠。而且其实对我来讲这个事儿也是相互的,因为毕竟我觉得这是一个没必要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去花经历、花时间解决呢?

其实在我熟练使用第一性原理这个工具之后很容易得出一套逻辑闭环,且十分自洽的理论,就比如说这位 up 主提到的买房的这件事情,我前几年也经历过。我选择买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搬家了,因为中国没有很完善的长租市场,就是你很难在一间房子里面长租十年甚至二十年。

其实我并不需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只是想说我能够按照我的心愿去改造和装修一套房子,这样住起来更加舒服一些,但也正因为没有一个合适的长租市场,所以即使我签合同签了十年二十年的租期,业主也很有可能,看我装修的很好,然后把房子收回,他只需要付一笔,在我看来并不值得的赔偿金就可以了。也就是属于这个考量吧,我最终选择了买房子。

总而言之呢,如果抛开视频中一大堆错误的案例不谈,我觉得这个视频做得还算可以,他是我在看过的第一项原理的视频里面作为入门来说,讲的不错的。确实也很难忽略视频中的一大堆错误的案例。

带着100万...我们去了论文代写聚集地(@影视飓风)

这个视频最开始是朋友在我家外放,我听了一耳朵,然后问了一句:「这视频谁做的?这不是十年前就写烂了的事儿吗?」

后来我自己看的时候,弹幕和评论区也给我一种「未经世事的美」,好像大家此前都没想过这件事。然后我就自己反思了一下,确实我也不能要求每一代都能了解以前的报道,总有新观众,所以就重复做过去的选题,炒冷饭,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我也确实不应该傲慢地认为,大家都看过我以前看过的东西。

但即使抛开这个不谈,我依然不认为这条视频是一条好视频。

整体来讲,这条视频分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讲的是论文代写的事,这部分我觉得问题不大,肯尼亚确实是一个全球论文工厂,而且影视飓风也确实去实地拍了,采访到了不少人,从纪录片风格这个角度去评判的话,我觉得这个视频前半部分内容很不错。

但后半部分的转折有点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向了欧美对非洲的殖民上,就这种答案实际上是太容易就想到了,你可以把非洲的一切问题,都归结为欧美的殖民,那这个答案其实就没有意义了。我就我怀疑可能是策划团队的认知,或者说想象力比较匮乏,「欧美对非洲的殖民」这种苦难叙事可能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宏大叙事的认知了。

而且呢,如果过分纠结欧美殖民与论文工厂的问题,那没办法解释咱们这论文代笔的现象也挺严重的,上过大学的应该都见过代写大作业和论文的广告吧?

如果让我去做这个视频的话,我最终可能还是会落到「学术诚信」上。因为学术圈是一个特别专业、特别独立的小圈子,这个圈子里面的运行规则和社会、法律是有点儿脱节的,当然是在批评或者说哪个好、哪个不好,我是在描述一个状态。

我最开始提到说论文工厂这个事十年前就被写烂了,其实也并不夸张。

大概 2015–2016 年,英国好几家媒体,包括泰晤士报、BBC 这些,都报道过论文工厂的事情,而且影视飓风视频里提到的一些现象,比如代写者用「向老师举报」这种事讨要工钱,比如代笔博士论文这些,当年也都发生和报道过。

After Mr. Sambrano, the high-school guidance specialist, transferred $500 to have the whole course at Arizona State done for him, he stopped hearing from his Craigslist cheater and filed a PayPal claim against him. The cheater advised him to drop the claim or he’d hand over evidence of the arrangement to the university. Mr. Sambrano, afraid he’d be expelled, dropped the charge.

Last year, Ultius contracted with a student who described herself as a “single active duty parent” to help write a concept paper for her doctoral program, records show. The job included revisions requested by the chair of her dissertation committee.

The Ph.D. student requested that Ultius complete a literature review and produce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her dissertation.

这个事情的起因是欧美的学校和教授发现,有大量上传课程论文和作业的 IP 地址是非洲的,然后就开始调查,最后发现了论文工厂的事。然后当年的报道里,也不止是非洲肯尼亚一个论文工厂,后来有记者通过 IP 追踪和调查发现了一个总部在乌克兰,代笔写手在菲律宾的全球网络。

Essay Writers appears to have been originally based in Kiev, the capital of Ukraine. ... Installed in its Makati City offices, according to a source close to the company, are overhead cameras trained on employees. These cameras reportedly send a video feed back to Kiev, allowing the Ukrainians to keep an eye on their workers in thePhilippines.

如果不算媒体报道,就说我知道这些事儿,那就更早了。十多年前,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国念书的时候,就曾在当时的留学论坛,什么「小马过河」之类的网站,看到过大量代笔论文和课程作业的广告帖。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可能已经满屋都是了。所以其实当年代笔这件事情就非常流行了。

当然了,如果再往前追溯,可能历史更加久远,但即使就谈这一二十年间的论文代笔问题,也能牵扯出来很多关于「学术诚信」的讨论了。比如为什么要找代笔?是玩太嗨了没学习,还是自己资料、数据、观点都有,只是懒得写?实际上这些情况是都存在的,也都是可以放在「学术诚信」这个框架下去讨论的。

而且,有给学生代笔的论文工厂,那有没有给学者、教授代笔的论文工厂呢?当然也有呀。2025 年 9 月份,Nature 就揭露了一个位于乌克兰的论文工厂,发现至少有 1517 篇论文涉嫌代笔,46 个国家的 4500 多名研究者、460 所高校都和这家论文工厂有合作。

Together, they traced more than 60 suspicious e-mail domains that were linked to Tanu.pro and appeared among the author e-mails of 1,517 papers published between 2017 and 2025, listing more than 4,500 researchers affiliated with around 460 universities across 46 countries.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论文工厂还存在,而且还蓬勃发展,完全不像遭受过打击的样子?这个问题当年的欧美媒体也报道研究过,他们采访得到的结果是,大家只是嘴上说说「学术诚信」,实际上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去打击论文代笔和论文工厂,甚至是都懒得讨论这件事。

In May, Mr. Ball contacted more than 250 college officials, including academic-integrity leaders in several countries. Only five responded.

“Academics are constantly complaining about the essay-mill problem,” he said in the email. But when presented with a “practical way forward to potentially solve the problem, they don’t engage.

这是当年的相关报道,那今天的呢?是不是也可以研究一下?这些我觉得才是更加值得去讨论的。

最后,我在整理当年媒体报道的时候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英国《泰晤士报》曾在 2016 年 1 月的一篇报道中提到一个数据说,在 129 所大学中,肯特大学被查出有学术不端行为的学生最多,三年间共有 1947 名学生。

Data from 129 universities reveals:

1,947 students at the University of Kent cheated over three years, the highest of any university. Eleven universities recorded 1,000 or more cheats over the same peri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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